西游记 › 人物 › 如来佛祖
每条关系都标出关系词,如「孙悟空 · 斗战胜佛」,称呼取全书终态,与关系图一致。带 ↻ 的关系在全书中变过性质,终态之外的经过见下方「关系演变」。本站收录 148 人,在册者可跳转;未收录者标注「未收录」。
以下关系在全书中变过性质,按回目先后排出每一次转折;圆点是当时的关系性质,右侧是那段回目。
敌对 被压者 第 4– 7 回
交好 出手者 第 8– 99 回
第 8 回 · 五行山下取经路上三次求援(第 52、58、77 回)都是他出手。
主仆 斗战胜佛 第 100 回
第 100 回 · 受封五百年的一掌与最后的封号,都是同一个人给的。
假的那一个是他自己吗
分辨不出的那一场。 天宫分不出,地府分不出,照妖镜也照不出。第五十八回闹到雷音寺,如来一句把话说死了:乃六耳猕猴也。 可书里另有一层:被逐的是真悟空,替唐僧取经的念头却是两个都有的。 这一段立在全书最恰当的位置上 —— 它的上一段是第二次被逐,下一段是到灵山之前再没有被逐过。无论读者把那一只读成妖还是读成心,它的作用都是一样的:从这一回开始,「要不要去西天」这件事在这位徒弟身上不再有第二个答案。 书给的是一个名词,读者读出的是另一个。这两件事在这部书里常常并存,不必急着调解。
为什么要留着猪八戒
五众里最不必存在的是他。 本领不如大徒弟,稳重不如三师弟,每一次遇难,他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分行李回高老庄。 可书里还有另一处。白骨精之后,大师兄被逐、师父被擒,能把大师兄请回来的,从头到尾只有他。第三十一回他站在花果山说不出话来那一幕,是全书少见的、由他一个人撑住的一段。 到第一百回,如来给他的是「净坛使者」—— 不是佛,是全天下供桌上最有受用的一个位置。八戒嚷那句“他们都成佛”,如来回他:“乃是个有受用的品级。” 这一答最接近这部书的底色:它不是按高低排座次,是按各人的质地摆位置。
无字经与人事
传下去的是无字的白纸本。 第九十八回,阿傩、伽叶引唐僧看遍经名,开口问的是:“圣僧东土到此,有些甚么人事送我们?快拿出来,好传经与你去。”三藏说不曾备得。二尊者笑:“好,好,好!白手传经继世,后人当饿死矣!” 于是有了无字的那一部。燃灯古佛在阁上听见了,笑的是另一头:“东土众僧愚迷,不识无字之经,却不枉费了圣僧这场跋涉?”他叫白雄尊者赶上唐僧把经夺了,逼他们回来再求一次。 回去告状,如来笑道:“你且休嚷。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,我已知矣。但只是经不可轻传,亦不可以空取。” 这一段常被读成佛门也要钱。书里其实两头都写了:要人事是真的,无字经也是真的 —— 它先给你一份你认不出的,再给你一份你要得起的。 真正被问住的那个人,一路走到灵山,身上什么也没有带。
如来为什么不肯自己把经送到东土
经就在灵山上,如来自己说的,想过要送。下一句就是为什么没送:那方众生愚蠢,毁谤真言,不识我法门之旨要,怠慢了瑜迦之正宗。 所以他换了一个办法:寻一个有法力的,去东土找一位善信,教他苦历千山、询经万水,到我处来求。 取经从起意的第一句起就不是送,是求。理由也写在那里,白送的东西会被轻慢。 这一句把后面一百回的苦都解释了。那些难不是为了凑数,它们是这件事本身的代价 —— 难易不是拦路的障碍,难易就是那个办法。 要紧的是他先交代了经是什么。第八回开头如来自己报数:我有法一藏,谈天;论一藏,说地;经一藏,度鬼。三藏共计三十五部,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,乃是修真之经,正善之门。 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。这个数目不是给人读的,它的用处只有一个:说明这件事不可能靠带过去完成。既然带不过去,就只能让人来取。 再看观音领的是件什么差。她说的是「弟子不才,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也」。全书第一个行动不是搬经,是找人。 所以这趟差事从头到尾有两件产品:一部经,和一个配取这部经的人。前者在灵山上一动没动,后者要走上十四年。书里真正被锻造的是后者。 到第九十八回,如来说得更直白:经不可轻传,亦不可以空取。第八回的顾虑和第九十八回的定价,是同一件事的两头。灵山从起意到交付,一直在防的只有一样:白得。 这也解释了那件常被读出怨气的事 —— 悟空会筋斗云,为什么不把经卷翻个跟头驮回长安。因为在本书的规矩里,经的价值不写在纸上,写在取它的人身上。人是走出来的,经才是真的。 这一层还能再往前推一步。第八回如来点明的是「劝人为善」——他要的不是东土多出几万卷经,是那边的人肯信。而让人肯信的办法,只有一个:让一个人走十四年来到你门口。这条路本身就是说法。 所以全书从头到尾,经一次也没有被当作信息来处理过。它不解释、不辩驳、不传抄,只是被取走。真正被反复检验、反复打折、反复问「还去不去」的,一直是那个取经的人。
三个徒弟为什么都是犯了事被贬的
第一百回如来一个一个点名。 唐僧:前世原是我之二徒,名唤金蝉子,因为汝不听说法,轻慢我之大教,故贬汝之真灵。悟空:因大闹天宫,压在五行山下。八戒:蟠桃会上酗酒戏了仙娥。沙僧:打碎玻璃盏。白龙马:违逆父命,犯了不孝之罪。 五个,五个都有案底。 这支队伍不是挑出来的完人,是一屋子待罪之身。取经于他们不是立功,是销账。 点名那一段的句式值得看,五个人用的是同一套。 先报出身,再报罪,中间夹一句「幸皈吾教」或「喜归大教」,最后给品级。 这是一份判决书,不是功劳簿。 为什么要人人有案底?因为要有把柄。 五个人都没有退路。回去就是原来的刑期:五行山下、福陵山云栈洞、流沙河每七日一次飞剑、鹰愁涧待诛。 取经对他们不是机会,是唯一的出路。这也解释了那一句「散伙」为什么从来没真散成 —— 散了没地方去。 而且这账是能讲价的。 八戒当场就嚷:他们都成佛,如何把我做个净坛使者? 这一嚷很有意思。他知道自己的档被降了,也知道降档这件事是可以当场问的。 五个案底里,唐僧那一条的性质跟其余四个不同。 那四个是犯了事,他是「不听说法」。一个是不信,四个是不规矩。 而带队的那个,恰恰是罪在最里头的那一个。 这个安排不像随手写的。取经队伍里最要紧的位置,交给了一个曾经不肯听的人 —— 全书从头到尾讲的也就是这件事:从肯走到肯听,要走十四年。 再看法名。悟空、悟能、悟净,三个都是观音起的,排着空、能、净。名字是上路以后才有的,案底是上路以前就有的。书先给你记一笔旧账,再给你一个新名字。
金箍儿最后是怎么没的
成了佛,他回头第一件事是找师父要个松箍儿咒。唐僧说:当时只为你难管,故以此法制之。今已成佛,自然去矣。岂有还在你头上之理!你试摸摸看。摸一摸,果然没有了。 全书没有一处写谁替他取下来。是到站了自己没的,不用人解。 要先说这一件事的份量:那是他成佛之后提的第一个请求。 不是要封号,不是要好处,是要把这个箍去掉。 唐僧那句「当时只为你难管」,也把箍的来历第一次说白了 —— 它不是惩罚,是管教。 而这箍最初的用处并不是给他的。第八回如来取出三个箍儿,交待的是:假若路上撞见神通广大的妖魔,你须是劝他学好,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;他若不伏使唤,便可将箍儿与他戴在头上。 三个箍儿,本是给妖魔准备的。最后其中一个,戴在了取经人头上。 消失的方式最要紧。 不是解、不是取、不是观音来收,是「自然去矣」。它失效的条件只有一个:成佛。 也就是说,这箍从来不是刑具,是一段路上的教法,那段路走完了,它自己就没了。 书里始终没写谁替他取下来,这个空是故意留的。 写成唐僧念咒取下,箍就是外力;写成自然去矣,它就成了里头那一点变了。 三个箍儿的去处也值得一算。 一个给了悟空,一个收了黑熊精去做守山大神,一个收了红孩儿去做善财童子。 三个箍儿最后都落在「不伏使唤」那一类身上,而这一类里,只有一个走到了佛的位子。 所以箍在书里不是羞辱。它是一件被反复使用的东西,谁戴上,谁就进了那套秩序 —— 妖戴上成了神,猴戴上成了佛。 区别只在于:那两个是被收服的时候戴上的,他是在取经路上戴的。
为什么成佛的只有唐僧和孙悟空
第一百回的名单一行一个:唐僧旃檀功德佛,悟空斗战胜佛,八戒净坛使者,沙僧金身罗汉,白龙马八部天龙。 五个人都加升大职正果,名号却分了档。 差别不在功劳大小,在评语写什么。给悟空的一句是「隐恶扬善,在途中炼魔降怪有功,全终全始」。 八戒那一行里留着「有顽心,色情未泯」。 那不是责备,是他还差着的那一点。 八戒这一档的原文最完整,也最见标准。 如来说他保圣僧在路,却又有顽心、色情未泯,因挑担有功,加升做净坛使者。 他一嚷,如来又补了一句:因汝口壮身慵,食肠宽大,盖天下四大部洲瞻仰吾教者甚多,凡诸佛事,教汝净坛,乃是个有受用的品级。 挑担有功是真的,可他的位置是由他的性情定的。 这本书论的从来是「你是什么人」,不是「你干了多少事」。 沙僧那一行写着「登山牵马有功」,为金身罗汉;白龙马「驮负圣僧来西,又驮负圣经去东」,为八部天龙。 这两位评的都是劳。而佛的位子,评的是心性。 最妙的是它并不否定「用处」。 八戒的贪吃没有成为他的处分,直接成了他的职务。全书到最后一回还在讲这层道理:人各有用,用在哪儿,看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。 再看唐僧那一档。如来说他「不听说法,轻慢我之大教」,可封的是旃檀功德佛。 也就是说,最重的那个案底,最后给了最高的那个位子。 这条线始终贯穿着同一个标准:书的评级看的不是你从前怎样,是你这一路走成了什么样。 所以八戒那句「顽心,色情未泯」不是秋后算账,是一句诊断 —— 诊断书通常写得最难听,也最准。 而他自己也认了。嚷完之后,并没有再争。 这一回还有个细节:名单念完,长老四众俱各叩头谢恩,马也谢恩。五众里只有白龙马一句话没说过 —— 它驮了十四年,最后得到的是「亦有功者」四个字。
阿傩迦叶索要人事,为什么没被治罪
唐僧告到佛前,佛祖笑答: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,我已知矣。但只是经不可轻传,亦不可以空取。 接着举例: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,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,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。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。 告状的人被驳回,被告的一方有理。 这和第八回那句「我待要送上东土,叵耐那方众生愚蠢」是一头一尾,同一件事:白得的会被轻慢。 灵山上的规矩,跟人间没什么两样。 佛祖这段话其实有两层,第二层更重。 第一层是定价:三斗三升米粒黄金,还嫌卖贱了,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。 第二层是说那部无字经:白本者,乃无字的真经,倒也是好的;因你那东土众生,愚迷不悟,只可以此传之耳。 「倒也是好的」四个字,把轻慢写到了明处。 所以阿傩迦叶并不是背着如来做的手脚。 全书唯一一次佛门收钱,是公开的、有定价的、被佛祖当场亲自辩护的。告状的人反而成了不懂规矩的那个。 这条和第八回收尾是同一条线,两处对东土用的也是同一个词:愚蠢、愚迷。 从起意到交付,灵山的态度没有变过 —— 要拿东西来换,而且要你自己走过来。 书为什么偏要写这一段? 因为它拒绝了那个最省事的收尾:取经功成、灵山圆满、皆大欢喜。它宁可让终点带一点人间的烟火气,也不肯把灵山写成一处纯粹的地方。 这段还有个更细的地方:如来说完「我已知矣」,并没有责备阿傩、迦叶,反倒叫他们把有字的真经再检几卷传出去。 也就是说,告状起了作用,但不是因为告得有理,是因为该走的流程走完了。 书把人事这件事处理得极稳:它不是一桩贪墨,是一道手续。 唐僧一路上过了十几国的关、盖了十几颗印,到了灵山,还是得走一道手续。这条路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这套东西。
为什么观音禅院的和尚反倒惦记袈裟
那一回的回目是「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」。 袈裟抖开时红光满室、彩气盈庭,众僧赞一句「真个好袈裟」,那老和尚见了这般宝贝,果然动了心。 回目把两件事并列写:和尚谋,妖怪窃。同一件袈裟,庙里的和山上的,动的是一样的念头。 取经走的第一处寺院,出的事和妖洞里出的一样。 先说这件东西的来路。 第八回如来取出锦襕袈裟交给观音,交代的是:若肯坚心来此,穿我的袈裟,免堕轮回。 一件写着免堕轮回的法物,到了观音院第一夜就引出一桩谋财害命。 全书对宝贝的态度,从这一回就定了:好东西招祸。 回目那六个字也对得极准 —— 僧谋宝贝,怪窃袈裟。 庙里的那个是「谋」,山上的那个是「窃」,主语一僧一怪,动词是同一路的意思。 这一回的位置同样讲究。 它是取经路上第一处正式的挂单,也是第一次被凡人算计。前面那十几回的难都在路上和山里,从这一回起,人间的麻烦开始了。 最耐看的是那位老僧。 三藏问他高寿,他说痴长二百七十岁了。悟空在旁边插一句:这还是我万代孙儿哩!三藏瞅了他一眼:谨言!莫要不识高低。 他自己也承认,弟子虚度一生,山门也不曾出去,诚所谓坐井观天,樗朽之辈。 修行年头最长的这一个,动心也是最快的那一个。二百七十年守着一座庙,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宝贝,就把持不住了。 这一回还有个收梢:老僧自尽,观音院烧了,袈裟被黑熊精盗走。一件写着免堕轮回的法物,一夜之间连累了一座庙、一条命。 而黑熊精那边也值得一提:它是全书第一个有品位的妖。它偷袈裟不是为了吃唐僧,是为了办一场佛衣会。 从这一回起,妖就不只是为了那一口肉了。有的妖要宝贝,有的妖要排场,有的妖要成亲。 取经路上的对手,是从这座庙里开始变复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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